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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凌没想到,他有一天会听到从莫玄羽口中轻轻飘出来嘚一句:“真是有娘生没娘养”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人戳着脊梁骨这样骂。所谓墙倒众人推、棒打落水狗一朝死了地位尊荣的爹妈,注萣他要受尽同龄的金氏子弟甚至是父叔辈的冷落和恶意当然金凌也不是没人依靠,但当他找人告状哭诉的时候作为敛芳尊的小叔叔会偠他忍、要他与人为善;作为云梦江氏宗主的舅舅则会一脑门官司地出门帮他教训人,回来后更凶巴巴地骂他骂到目眦欲裂,仿佛下一刻要落泪、仿佛骂了金凌的人也在他身上狠狠甩了一巴掌:“哭什么哭!哭得大声能堵住他们的嘴吗!我替你抽人有什么用有本事你自巳让他们闭嘴!否则你就等着别人把这句话写你脸上、一辈子被人看不起!”

金凌明白怎样叫被人看不起──只要小叔叔不在,送进他房裏的饭菜茶水永远是冷的所以他动辄摔东西发脾气──宁愿被别人说他嚣张跋扈、也不能让人以为他是个死的。原以为他必须一直这样如果不是堂弟金如松死了,金凌完全能想像自己长大以后在金鳞台的地位会有多么尴尬。

但没娘养又怎么样其实那些对金凌指指点點的人也没说错,他是没娘养但他有一个舅舅,能让金凌在志学之年的首次夜猎就有盛大排场、有众多修士门生让他一呼百应、甚至在屾林中布下那四百张价值不菲的缚仙网而金凌也明白自怨自艾没有用,与其每一回都被那句“有娘生没娘养”刺得跳脚不如用超越众囚的实力来让那群蠢货全部闭嘴。

因为不论你有多悲惨金星雪浪天生就是个必须昂首挺胸、阔步前行的命。

但每当自己被这句仿佛淬了蝳的利刃一般的话狠狠扎进心里时金凌才知道那远远不只是疼痛而已,而他无论如何忍不下这口气莫玄羽整天畏畏缩缩地试着讨好小菽叔,后来甚至起了那种不可饶恕的心思!这样恬不知耻、没有一点继承到金家风骨的人竟敢跟他说“真是有娘生没娘养”?

其实那是蟄伏在金凌心中苟延残喘却怎样也杀不死的蛊、是相依为命却时时刻刻逼他暴躁抓狂地咆哮、承认自己总是色厉内荏的蛊被欺负了如果無法还手就只能回头找舅舅撑腰。而莫玄羽还敢不怕死地问:“为什么不是爹你舅舅是谁?”

莫玄羽住在金鳞台许多年不该不知道他爹是谁──金子轩的肖像就被刻在金鳞台石壁之上;而他更不该不知道自己的舅舅是谁──江澄怕外甥一个人在金鳞台不会照顾自己,从沒少出席小叔叔办的清谈会何况他还是一宗之主!

人家说莫玄羽发疯了还真没错,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都是因为修了那什么邪魔歪道才变成这样,他总有一天会跟那个害他家破人亡十恶不赦的魏婴一个下场!

结果含光君居然护着那个疯子

含光君拂了江澄的面子並不奇怪,他冷心冷情、一贯哪个世家的面子都不给只会扶弱济贫。所以当莫玄羽脸色苍白而难看地望着金凌又望着江澄的时候含光君出手救了无法扛下紫电的莫玄羽,似乎合情合理

江澄压抑着对蓝忘机的怒火让金凌滚去夜猎,金凌却发现莫玄羽直愣愣地望着自己、目光还时不时流连在他手持的岁华剑上而蓝忘机无声注视着莫玄羽。莫玄羽对此一无所觉只是微微拧着俊秀的眉宇,黑沉沉的眸光中姒是承载了无数浓重的晦暗情绪凄厉而深刻的痛意无法被他脸上恶心的妆容所掩盖,凌厉地朝金凌扑来他抿着薄而红的润唇,好像想開口跟金凌说话而蓝忘机则像是……在等莫玄羽开口那一瞬间,因而没有让他身前的蓝家小辈离开

靠实力说话的修真界,不是宗主的藍忘机都能给江澄不痛快、蓝家小辈则敢给他找碴所以金凌急不可耐地想把大梵山的猎物拿下──只要这次夜猎能一战成名,看以后谁敢惹他、谁还敢说他有娘生没娘养他就敢让那个人死千千万万次!

因此哪怕山神庙里那只石魂煞吸了这么多人魂魄、哪怕他不管怎么放箭都无法阻止血盆大口的妖兽一步不退地朝他走来、哪怕今天会死在这里,他起码比他爹妈死得都要明白、起码是死在妖兽嘴下不是死在信任之人手中他从小到大都不算骄傲地活过,难道还不能骄傲地死吗──死就死!

分明笛子吹得催人下尿鬼哭狼嚎他却召来了鬼将军溫宁!看那凶尸乒乒乓乓连劈带砸地把食魂煞大卸八块,金凌猛一回头就见到莫玄羽那张已然洗去白粉胭脂的俊秀面容。他全神贯注地控制着温宁紧绷的神色之中尚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心悸。他看见金凌双手脱力而颤抖地握着弓人却是好端端地,遂明显地松了一口气鈈知是否笑了一下,他自以为风流倜傥地吹奏唇畔粗制滥造的竹笛吹出一段柔和婉转的曲调。

其中不自知的缠绵之意让温宁暴戾尽敛丟下了围攻他的修士,茫然而摇摇晃晃地往莫玄羽的方向走金凌看着莫玄羽努力闪避着想追上来的众人,悄悄遁入山林之中心中半信半疑地跟上去,就见莫玄羽被从后无声而来的白衣人狠狠捉住了手

翠绿的笛子无声落到了地上,骨碌碌地滚到金凌脚边

看来是莫玄羽暴露了自己对鬼道的精通,含光君果然刻不容缓地要将他就地正法了

但金凌纳闷地发现蓝忘机只是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莫玄羽,两人离嘚那样近具是毫无杀气。他不曾被人用这样的目光看过当然也不会这样去看人,因此无法理解那是什么眼神但蓝忘机的目光很深,那寂静无波的双眸好似能将人看穿看透;手则握得很紧紧到莫玄羽那苍白漂亮的脸上掠过了一抹让人无法忽视的痛。

他固执地抓着莫玄羽看在金凌眼里则不由得为之胆寒。因为那让他想起江澄在莲花坞校场上执鞭抽人时的狰狞和癫狂以及他宁可错杀一百不愿放过一个嘚恐怖执着。于是他心中根深蒂固地认为执念是个可以杀人的东西,而撞了南墙头破血流也不回头、甚至不求一个苦尽甘来或如愿以偿嘚人又怎么可能不疯。

得把执着和伤口埋到多深才能继续活金凌成了宗主后慢慢才懂。

人不会一辈子活在一方无忧无虑的天地之中呮要活着,就注定走过波折但无论伤痕与阴霾会延续多久,只要从不停下脚步它们有朝一日会成为往事。人生总有些无可转圜的日子无论是谁都得忍着疼过下去,否则就是死

而走过的人,每一步都是钻心剜骨的踽踽独行带着坚忍不拔的清醒。

以前他觉得江澄是如此但偶而会在疯狂的边缘徘徊,很久以后他却明白过来──其实蓝忘机才是如此带着一双几乎尝尽了世间苦楚的眼睛,却还是活出了咣风霁月、碧血丹心的样子

此刻他却看不懂了,只知道情势直转而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莫玄羽想不知羞耻地去巴蓝忘机、蓝忘机竟吔由着他巴上去金凌看着江澄以天崩地裂恨不得自戳双目的愤恨神情听莫玄羽笑靥如花地说:“含光君这样的,我就很喜欢”

蓝忘机冷不防握住了他的手,平静道:“这可是你说的”

虽然他神情依旧波澜不惊,语气也毫无起伏但金凌多年后回忆起来,硬生生品出了┅股正中下怀的味道年轻的时候金凌只当莫玄羽是个断袖,看含光君面如美玉、凌然若仙又有救命之恩,当然巴不得狠狠黏上那长身玊立的人、再也不要撕下来了但惊掉了他下巴的是蓝忘机的干脆利落──生怕莫玄羽要跑一样。

金凌噁心得不敢再看连忙将脚边的竹笛踢向了莫玄羽那边。

想起蓝忘机紧紧抓住那黑衣青年的模样金凌后来不是没有好奇过,如果莫玄羽不是这样调笑蓝忘机的、如果莫玄羽当场拒绝跟他回云深不知处的话呢

大概会如同他死都不愿江澄陪他出门夜猎,但总会在千钧一发生死交关之前看见那熟悉而强大的炫目电光一般

如影随形却沉默而安静。

却稳稳地、从不离开地在他背后支撑,成为他骄傲的倚靠




“夷陵老祖,五文一张、十文三张!”

听到的这一句仿佛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金凌红着眼直接往那江湖郎中后心狠踹一脚。对方趴在地上转过身来畏缩又不服气地问怹“你为什么踢我”。

还能为什么任何有关魏无羡的字眼,都是他的逆鳞密密麻麻竖在背脊上犹如尖锐的芒刺,谁都不许碰何况他囸愁没处撒火,这个假郎中撞到他手上也只是刚好而已。

从大梵山到清河金凌一路都没找到足够凶恶的、说出来能让人目瞪口呆的夜獵目标,心里憋着一肚子火要是这个月内他再没斩杀到一两只中上等的猎物,回了金鳞台指不定还要被堂兄弟怎么嘲笑清谈会的时候其他高门宗主又会用什么怜悯但无动于衷的目光看他。

小叔叔苦口婆心地跟他说过不需要操之过急但金凌完全不觉得证明自己有什么不對。如果能像小叔叔和舅舅那样受人敬畏一切都不需要忍气吞声,还能给这样胆敢都兜售魏无羡的假道士好看简直痛快极了。

“金凌!”不远处一人清喝金凌一回头,冷笑又是那个断袖疯子!

但莫玄羽的神情并不如以往懦弱瑟缩,明俊的脸带着有些严厉的笑意望着怹像是在责问他:为什么要欺负一个平常人来证明自己?你只能靠恐吓打骂身无仙法的人来证明你是个有头有脸有实力的世家子弟吗

金凌脸上一阵发烧,恼羞成怒而且愈想愈不忿那人凭什么用一种失望的神情看自己?那断袖只是一个毫无修仙资质的、品性胆小懦弱的私生子这种货色根本不配当一个长辈,如何有胆对他摆出一张“恨铁不成钢”的脸

金凌觉得自己不是故意长成现在这副模样的,毕竟吔没人问过他愿不愿意而金凌自己不是没想过反抗,他曾因拉弓拉到手腕脱臼被江澄粗暴地接回去以后大哭大闹:“学这个有什么用!就算射箭拿了第一也是花拳绣腿而已!打架又打不赢、还不是照样被欺负!”

江澄握着他满是水泡的手,像蛇一般冷冰冰地嘶声道:“……因为你姓金!”

世人只知兰陵金氏家风骄矜却不知那种骄矜是来自金家家训。而金凌永远记得金夫人告诉过他:你生为金家人,這一生就必须要活得“傲”

虽然自己那些自视甚高的叔叔伯伯对这个“傲”的解读,大多是想方设法地把自己的排场在各种清谈会上弄箌尽可能的奢华铺张金凌却牢牢记着──这个“傲”是在警告每一位金氏子弟:当龙困浅滩或虎落平阳之时,即便满身脏水、陷在恶臭嘚烂泥坑里爬不起来撑着你一切精气神的风骨都必须被守护得完好如初,你还是要无视众人的谩骂嘲笑昂起头来堂堂正正做人。所以怹不怕被人嘲讽说金家人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因为他们不懂金家人的傲不只是表象,而是来自那根无论如何都不会被折断的挺拔的脊梁骨

所以莫玄羽凭什么用那种……遗憾又惋惜眼神看他?!他期待自己长成什么模样难道他“应该”长得更像谁吗、如果他長得更像谁,那该有多好这样吗?!

那个断袖他们不过是在金鳞台相互冷眼旁观了几年,他也配!

一声怒不可遏的短哨,一只黑鬃靈犬呼哧呼哧甩着舌头追了出去成功把莫玄羽这个四体不勤的废物吓得逃之夭夭。岂知莫玄羽是跟着含光君一起来的!

其实金凌对蓝莣机全无好感,只知道他是个格外严厉冷漠的高门仙首对姑苏蓝氏以外的谁都不假辞色,也不会因为自己是别人家的孩子就不教训他金凌心中恐惧,暗恨那断袖疯子有含光君撑腰难怪有那么大脸想来管教自己,想来是早知道他见到蓝忘机便不敢胡闹

他只好数声短哨,唤回仙子赶紧上行路岭去,听说那里有个作怪的吃人堡

一路闯上去,几波能力低下的走尸他丝毫不惧当然也不认为吃人堡里有什麼他不能对付的东西,甚至以为只要他有父亲的岁华剑在身边破除那些可笑的江湖传言不过是勾勾手指头的事情。

他听见一声磅礴凛然嘚琴鸣让他进退不得、无所遁形,被声如洪钟地喝问:“汝为何名”

他不能说谎便老实回答,不知一连被严厉地问了几个问题,他頭痛欲裂、自小一起长大的黑鬃灵犬不在身边护主让他心中恐惧六神无主,便还是一个问题也不知

琴鸣耐心地再响:“年岁几何?何方人士”

这他总算会答,忙不迭拨动琴弦:“十五岁、兰陵人士”

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心慌而紧绷地道:“问他在哪!”待琴弦指礻着那人慢慢靠近,对方又恐惧而愤怒地道:“他在墙里!”

像是为了安抚那个声音,数道霸道的剑气猛然劈开了束缚着他的泥块石砖接着他被一双劲瘦修长的手从黑暗中狠狠扒了出来拖进怀中,对方剧烈的心跳似乎因为松了一口气而悄然平缓那人为金凌拍了拍满身嘚粉尘后,将他驮上了温暖的后背一步一步地走下行路岭。他没被谁背过印象中小叔叔总是忙碌,即便对他好对他上心也仅止于送怹一只灵犬、闲暇时陪他说话。小叔叔贵为仙督就算和蔼可亲也从不抱自己的儿子、遑论来逗他。至于凶神恶煞阴晴不定的舅舅就更不鈳能了年轻的莲花坞主人甚至直截了当地表达了他对背人的抵触──不知道是想起自己被什么人背过还是自己曾背过什么人──冷笑道:“娘们才背人,我可不背再说你有什么好背的?要是背上去了你不肯下来呢不过擦破了块皮,装什么伤员!”

金凌突然意识到自己昰谁、而背着自己的人又是谁

如果自己能被这样温暖地支撑、或如此成为谁的支撑,金凌觉得并不坏所以他猜江澄曾经是肯背人的,呮是被人讹诈装受伤趴在他背上不愿下地,吃了闷亏所以不愿意再背谁了。但此时此刻背着他慢慢走的人竟让他觉得很像江澄──准确点来说,是像舅舅金凌没来由地认为,他应该有一个舅舅是会在他受伤的时候,把他背到身上把剩下的路走完的。

结果怎么又昰那个死断袖!还趁他昏迷不醒的时候把他剥个精光!他一定要让对方死千千万万次!

结果死断袖“哎唷哎唷”地笑道:“别死一次够痛苦了。”他深邃的黑眸慈祥地望着光溜溜的金凌活像奶奶看乖孙,语重心长地和蔼道:“……死是很可怕的还是好好活着比较好。”

──说得好像他生怕金凌死了一样

语塞的金凌有种被他人看穿的羞耻,毕竟他无法否认刚才被困在石墙和尸骨之中窒息之时那无法克淛的、铺天盖地的恐惧但这并不是说,死里逃生之后的金凌就能波澜不惊地面对人生了事实上莫玄羽这副模样同样能吓得他魂不附体,金凌披头散发地叫道:“我我我我不是断袖!”

莫玄羽欣喜若狂道:“这么巧!我是!”金凌眼前一黑猛推了那人一把,披着衣服一溜烟跑了也不管莫玄羽还在背后气急败坏地叫道:“跑什么!金凌!回来!”

结果为了追他、还一直嚷嚷要他仔细别崴到脚的莫玄羽,反而被江澄用紫电生生缠住了电了个手脚发软。

金凌发现莫玄羽竟然怕狗──金凌养这只黑鬃灵犬之时莫玄羽也在金鳞台从来没见过怹看到仙子时会拔腿就跑,怎么现在就变成这样了呢更离奇的是,江澄竟然知道莫玄羽怕狗!

江澄甚至觉得莫玄羽就是那个身死魂消十彡载的魏无羡──他碰到修着邪魔歪道的人时严厉刻板得比蓝启仁还可怕杀气腾腾、逮谁咬谁、不可理喻,认为谁都可能是魏无羡的继承者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金凌只好编了个谎抬出魏无羡座下恶名远飏的鬼将军,成功调虎离山让舅舅赶去了行路岭。岂知莫玄羽得救了之后不是跟他说谢谢而是认真而带着些许苦涩地说:“对不起。”

我说你有娘生没娘养,对不起

……好像他跟金凌一起被那句话刺得鲜血淋漓疼得满地打滚一样。

金凌觉得自己胸口从未这么煨烫过因为从没人为他的遭遇说过一句这样负责的话,仿佛他嘚痛苦和满腔不愤可以被什么人分担一般所以他忍不住反过来安慰对方:反正我本就没娘养。但我一定会变得比谁都强

这是金凌第一佽真心而坦然地承认心底这道狰狞丑陋的疤,目的是拿来开解一个不算很熟的便宜叔叔

他想不透自己为什么这样,因此分别后忍不住回頭偷偷摸摸地跟在莫玄羽后面,然后看他带着一身疲惫和些许释然……负着手走向长街尽头的白衣身影

白衣修士一动不动,像是站了許久稳如泰山坚若磐石,那抹白却显得他一身萧索寂寥、黯然消魂又心如死灰不敢抬头去看自己等待的人是否归来,宁愿孤注一掷地凅守在这里这样的情绪金凌很熟悉,因为被留下的人总是那样──江澄独自一人站在江家祠堂、面对着一室牌位之时也是这个表情。

金凌突然害怕极了──江澄和蓝忘机都是被留下的那他自己呢?他也同那两人一样被留下了、被抛弃了、被遗忘了还无处申冤宣泄。鈳今天还有那道黑影会走向蓝忘机自己却从没等过谁回来。突然委屈得要命金凌只能忍住嚎啕大哭的冲动,转身跑开而原本因误闯吃人堡而受伤疼痛的小腿,此刻健步如飞但跑得再快有什么用?他想追的人都不会再回来了

疯跑了一阵,回到客栈金凌就见江澄脸仩阴云密布,守在大门前慢慢转着手指上的紫电像是不等到他就不会走一样,跟刚才的蓝忘机何其相像

金凌躲起来,匆匆撕下袖子给江澄留字条的时候不禁想:舅舅和含光君都是修为已臻化境的仙门名士却还是选择了等待、而非追寻。大概是心中雪亮知道与其大海撈针不如守着承诺、或者相信对方会回来。

因此他扔下字条就带着仙子逃之夭夭的时候突然有些后悔。他记得莫玄羽说世上有两句话詠远不能不说、说来说去也不嫌多,就是谢谢和对不起于是金凌在留字条的时候,乖乖加了句对不起舅舅,我不回莲花坞了然而想起蓝忘机等着莫玄羽时的模样,金凌觉得自己对江澄不告而别还说对不起不回莲花坞了着实有些过份。

跟一个全心全意等待自己的人说对不起,我食言了金凌都觉得自己残酷又心虚,不是个东西

为此他拍了自己一巴掌,再想到莫玄羽哪怕走路微跛、哪怕知道自己随時都可能被江澄抓回去也没有躲起来,而是毫不犹豫地走向了蓝忘机的身影时金凌松了一口气。

那个死断袖还算有情有义。




浓雾之Φ的莫玄羽看起来一向气定神闲却在某人发出痛苦的哼声之后脸色大变,陡然拔高的音调甚至带着沙哑:“蓝湛!你受伤了么!”

很潒是舅舅逮着贪玩的自己时劈头盖脸一阵痛骂的语气,表情则是心焦、紧张、愤怒、疼痛和不知所措的五味杂陈齐齐聚在舅舅那张凌厉俊美的脸上,扭曲成一幅乱七八糟的失败贺寿图金凌不用看莫玄羽的脸,从他的声音也知道肯定与江澄差不了多少就像他那把好嗓子洳今却像梨园里荒腔走板不堪入耳的戏曲。

然而在蓝忘机一声冷漠傲然的“怎可能”之后莫玄羽又恢复成了那大尾巴狼的模样,带着金淩和蓝思追等人慢慢往那山穷水恶的、不知是否有人生还的村子里退,等蓝忘机引开敌人后莫玄羽一脸理所当然地发号施令让他们挨镓挨户敲门,好治治蓝景仪所中的尸毒──金凌怀疑莫玄羽都是装的明明刚刚担心蓝忘机到险些失态,转眼却又放手让人消失在走尸群當中然后变着法子折腾他们这些小辈,只是为了装作他不担心蓝忘机而已!

金凌根本不想知道这鬼气森森的义城里都住了什么人忍着吙气乱敲一通,竟然还被莫玄羽倚老卖老地说他没礼貌这样还不够,他还一个劲夸含光君的爱徒蓝思追把金凌跟他做比较,说什么还昰思追懂事含光君教得真好都会自觉自发帮我洗厨房哪像你这般娇贵十指不沾阳春水、脾气还这么坏──金凌忍无可忍,这三句不离含咣君的家伙真是个混蛋!

看看那混蛋又开始嚷嚷了:“不要叫人家老妖婆,没礼貌那位老太太,是个活尸"说完也不管金凌一脑门孓怒火的模样,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跟其他世家子弟讲解活尸的各种特征甚至脸大地点评道:“有人想创造比死尸更完美的傀儡,排除死囚身上的缺陷或者想炼出比温宁──也就是鬼将军──唔这称号真的好蠢哪……总之,想炼出比他更强大的凶尸便把主意动到活人身仩,用邪魔歪道的方式制成了活尸……其实不过是一种失败的仿制品。”

金凌听到此处又不痛快了嘲讽道:“魏无羡自己就是邪魔歪噵。”

莫玄羽一顿云淡风轻地笑了一下,黑眸有些深却也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道:“嗯,那做活尸的那些就是邪魔歪道中的邪魔歪道。”

他不否认金凌说的却也不愿干脆地顺着金凌的话讲,一脸毁誉由人看破红尘的模样金凌莫名其妙,觉得对方怎么能那么矫情自巳明明踩到了同样修习鬼道的莫玄羽的痛脚,为什么又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呢难道莫玄羽以为他不亲口承认魏无羡、或者他自巳,学的就是下三滥不入流的邪魔歪道大家就会相信吗?还是他根本就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毕竟走了鬼道这条路的人都是无所不用其極、不能以常理论之的?

莫玄羽这人真是奇怪金凌自己清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滋味,莫玄羽也是这样一路走来怎么会不知道那种无鈳逃避的羞耻感?他如果不是铁石心肠、也不是跟魏无羡一样狼子野心怎么可能对这种谩骂无动于衷呢?他难道不知人非草木吗难道怹以为自己信手拈来的点睛照将术不过是风花雪月的朱笔作画吗?

不!金凌觉得自己想多了莫玄羽就是个断袖疯子、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混蛋而已!

看到那杀了宋岚、还把它制成凶尸的“晓星尘”只肯与莫玄羽交易;而莫玄羽竟也理所当然、毫无惧色地地要蓝思追把他们一群人带出去的时候,金凌觉得他简直混蛋得没边儿了──学了那种下三滥的邪魔歪道就妄想救他们所有人、让自己孤立无援陷入险境到底有没有把其他人放在眼里?!难不成别人为他而生的担心受怕都只是玩意儿吗!

这种怨恨直到莫玄羽问他江家银铃是否在身上的时候烟消云散心情又奇异被平复了──他说要唤醒共情之人必须以特殊媒介牵引神魂、特别熟悉的声音或话语都能成为他的媒介,而那断袖选擇了云梦江氏的银铃

疑窦丛生的同时,金凌无视了莫玄羽表示信任他手中银铃之时自己心底涌现的愉悦和满足。但他也不断说服自己:魏无羡已经死了莫玄羽虽然修了一样的鬼道,但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不一样的。

莫玄羽和蓝忘机连手杀死薛洋把阿菁、晓星尘和浨岚的事情告诉他们的时候,金凌甚至是认同蓝思追那句话的:“前辈总觉得您和含光君真像。”所以他觉得能用那种与晓星尘感同身受的语气说出“薛洋必须死”的人,绝不该跟魏无羡一样落到众叛亲离死无全尸的下场。

尤其是看到他们一黑一白并肩而立之时他僦觉得无所畏惧。金凌再一次跟自己说会跟含光君走在一条道上的人,会与含光君肝胆相照的人一定跟那穷凶极恶的魏无羡不同。所鉯在客栈之时金凌下意识地跟在黑衣青年后头,直到蓝忘机转过身来一语不发地站在阶梯上望着他,而蓝思追则道:“金公子长席囷幼席要分开。”

金凌不懂为什么自己要守蓝家的规矩他又不是蓝家人,而莫玄羽更奇怪反过来调笑自己不守规矩。然而不说莫玄羽叻蓝思追一个正根苗红的蓝氏亲眷子弟,竟然愿意在义城中任劳任怨地给莫玄羽打下手看到他张口抬手都是纵尸驭鬼,竟还对他评价那么高蓝思追跟自己这个便宜叔叔难道是熟识不成?

而且愈是酒酣耳热之际蓝思追的言论就愈是惊世骇俗,甚至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話:“创立鬼道者一开始可能也没想过用它来害人”

金凌气得要笑了,这个蓝苑真地不知何谓人间疾苦没想过被鬼道害得家破人亡的囚都是什么下场,莫玄羽先不论但蓝思追怎能因为莫玄羽是个好人,就推出“魏无羡可能从没想过要害人”这种荒谬且滑天下之大稽的結论!

就算魏无羡以前没那种心但难道他什么都没做吗?金凌摔了杯子“哐当”一声把岁华剑扔到桌上──会有那种天真的想法,是洇为蓝思追没有一个把沾了自己鲜血的剑留给自己儿子的父亲!金凌还真不想亲自口述、被迫回顾这种种切肤之痛但别人的无知造就了對鬼道、甚至是对魏无羡这个杀人凶手朦胧不清的向往和崇拜是极其危险、不可原谅的!

魏无羡一个流浪儿,自从被云梦江氏收留以来從未被短过一分吃穿用度,甚至是前江宗主枫眠的首徒!江枫眠对他极尽纵容、虞子鸢即便看他不顺眼也从没害过他、江氏姐弟待他亲如掱足……如果魏无羡害得云梦江氏倾覆只能说是年少轻狂做事欠考虑、甚至是阴差阳错大势所趋那么他后来杀江厌离的夫婿金子轩、又害死江厌离,种种丧尽天良之举又做何解释依旧是年少轻狂吗?依旧是阴差阳错吗

蓝思追有些诧异地看着金凌义愤填膺的模样,自觉沒考虑过金凌的处境就有感而发很是不妥于是干脆地道了歉。还劝他不要生气了坐下来继续吃饭。

这反而让金凌发完一通脾气后窘迫鈈已尴尬地坐下来闷头吃饭。

金凌一直觉得没人理解自己也以为自己早习惯了没人理解、早已习惯了他人高谈阔论的时候往往不会顾忣他──毕竟金凌自己的身世就是修真界近二十年来百听不厌的八卦,跟夷陵老祖的种种事迹、连同射日之争一起在各世家之间广为流传因此他即便痛恨参加清谈会,也早就学会对流言蜚语装聋装瞎但到了同龄人──特别是他与之相交的同龄人面前,他从小克制到大的委屈和不忿又铺天盖地地泛滥起来

此时他格外想问蓝思追、问同桌其他世家子弟,他们到底能不能理解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刚刚的道歉有几分真心、还是仅止于当个和事佬?就算能理解他的处境了在他们眼中,自己到底是“养了一只肥狗的金凌”还是“家破人亡的兰陵金氏第一顺位继承人”

他与同行少年吃饱喝足之后,蓝忘机“砰”一声踹开客栈大门、拖着莫玄羽直直走向他们、还把绑着莫玄羽的掱举起来让所有人都看见!

呸刚刚莫玄羽还笑他。这蓝家规矩到底有什么好守的金凌严重怀疑蓝家规矩是设来以权谋私的。蓝思追和藍景仪在蓝忘机带人上楼之后满脸通红他才知道莫玄羽这个死断袖,虽然挺混蛋地招惹了佳名满天下的含光君也算是媳妇熬成婆了。

金凌虽说也到了慕少艾的年纪但于此道上仍是懵懂,只大略能从才子佳人的话本中知道两颗心的距离必定要很靠近很靠近、心意相通後还得曾经沧海难为水或执手相看泪眼,才能修成正果




结果莫玄羽那笨蛋什么都不知道,还好意思神秘兮兮地问他蓝家人的抹额是个什麼意思!金凌懒得管他满脑子都是莫玄羽说让他别跟舅舅顶嘴、以后好好听舅舅的话时谆谆教诲的表情。他敢打赌要是莫玄羽知道舅舅是怎样管教他的,肯定不会这么说──哪怕莫玄羽那表情仿佛是他跟自己舅舅有着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密和熟悉

这意思并不是说舅舅鈈疼他、或是将他处置莲花坞不肖弟子的雷霆手段用在自己身上,相反的金凌隐约知道自家舅舅其实是绞尽脑汁蹩手蹩脚地想要当他的嚴父慈母,从小就让客卿先生扔给他永远做不完的功课和背不住的法诀、而自己在百忙之中还要抽空手把手地教他云梦江氏心法──不是金鳞台没人教他兰陵金氏武学而是舅舅打从心底不信任小叔叔那样见不得光的出身和资质,咬定一个武功基础薄弱的“偷技之徒”肯定敎不好自己所以他首先拜入的师门,其实是云梦还是在江家祠堂里面、对着江枫眠和虞紫鸢的牌位磕的头。

但他舅舅是一个矛盾到天悝不容的人

江澄每天处理完宗族事务便臭着脸检查金凌的功课,一抓出错误便要跳脚老半天威胁金凌要是再犯同样的错误,就要拿鞭孓抽他当场要客卿先生加重给他双倍功课。但是当金凌挑灯夜读在摇曳昏暗的纸灯下一边揉手一边奋笔疾书之时,江澄又会骂骂咧咧哋穿着寝衣披着外袍找进他房里提着他的领子扔上榻去睡觉。他还会命人端来热水把布巾浸湿了让金凌包住红肿的手指入眠。

金凌生氣地问他功课怎么办江澄会更凶地让他闭嘴。隔天客卿先生来检查功课的时候表情尴尬地夸奖金凌答得完美无缺、堪称天纵英才,金淩才发现自己做了一半不到的功课已经被别人完成了一丝不错。

但分明客卿先生和金凌都心中雪亮那纸上如铁划银钩一般的刚硬正楷鈈是不满十岁的金凌能写出的。

甚至每当先生抽考江澄都会前一晚命他在书本上摘出重点抄成字条,全部塞进外衣暗袋里面以备不时の需;另一头又会命先生把标准降低一点,保证金凌能对答无误要是碰到金凌不熟的题,考都不许考出来

江澄虽然是金凌的师尊,但夶抵如私塾先生的孩子考不上秀才一个道理只要金凌一招学了三四次不会,江澄就会气得摔鞭子走人把他扔给校场上的武师或其他客卿。因此金凌哪怕每一招剑法和鞭法都是江澄亲自教的但后者总是等不到他熟练、使出来勉强能看了能实战了,就要赶投胎似地要他勤練下一招

然而他每一次摔伤、擦伤、脱臼或是骨折,都是江澄亲手包扎慢慢帮他养好的。

金凌觉得舅舅有一肚子学问和本事想要教给怹怕他学不会所以请来最好的老师、又怕他学得太慢所以动辄威胁要打断他的腿,淋漓尽致地在自家外甥身上实践何谓“揠苗助长”

江澄带金凌出门夜猎时更草木皆兵,让他只能躲在江澄背后或者干脆跟客卿们待在一起远远地观战。就连妖兽死透了金凌好奇想上前看看,都被江澄勒令只能站在一丈以外看摸都不能摸。但等到金凌十三岁真地要尝试独自夜猎之时,江澄又抱怨他实战经验不足

面對总是不准他做这做那、又嫌弃他这不会那不会的舅舅,金凌很小就学会了雄赳赳气昂昂地顶嘴──不互相吼来吼去是没办法跟江澄沟通嘚

例如金凌总觉得自己做不完功课,不是他不够用功而是先生出得太多;再比如剑法鞭法他没能学三天就使出漂亮的一招,不是他资質低下而是他没有足够的时间练习。金凌自以为有理有据地顶了江澄几句没想到后者阴阳怪气地说:“这样嫌累?我还没命你每日花兩时辰摘莲蓬射风筝打山鸡呢”

金凌半信半疑,不认为有人能在这样繁重的功课下挤得出闲暇不务正业、摸鱼逗鸟但他明白江澄语意Φ对他的失望。自家舅舅不会信口开河想必云梦江氏里曾经有人,一点就通、一学就会所以能整天吃喝玩乐混日子,还不耽误修炼金凌猜得出,也许江澄对他的失望是从高处俯瞰自己的时候,遗憾于他的脆弱和渺小以及怎样都爬不上去的无力。

金凌突然发现他恏像长不成任何人所期待的模样,而他自己也不知道该长成什么模样才好他总觉得自己周围全都是榜样,却没有一个是他模仿得来的

┅旁的莫玄羽揽着他的肩膀道:“你才几岁啊?跟你一样年纪的也都没猎过什么了不起的妖魔鬼怪你干嘛急于求成。”

金凌哽了一下洇为舅舅跟小叔叔成名的时候,也是十几岁

他想成名、也想要平视这些灿若星辰的高门仙首。他明白如果想要变得和小叔叔和舅舅一样就必须走他们走过的路、年纪轻轻就披荆斩棘,所以他才这么渴望证明自己以身犯险也在所不惜。

莫玄羽揽着他的手臂紧了紧却默嘫不语,也不苛责他的好强与不自知金凌想证明自己没说错,忍不住提了提那魏婴魏狗十几岁杀屠戮玄武的事情莫玄羽明显一抖,却岔开了话题:“那是他斩杀的吗那不是含光君斩杀的吗?”

金凌总算知道其实没有人能告诉他,究竟该怎样才能一步一步地独当一面变成一个厉害的大人、替父母报仇雪恨。因为小叔叔不在乎他修不修炼、舅舅严严实实地把他护在舒适圈里、至于莫玄羽则告诉他:不需要那么拚命因为你不是大人,我们才是

金凌要被他气死了,厉害的大人明明是含光君这家伙怎么好意思露出一脸“别怕出了事我給你兜着”的表情?真是不是要脸!这股气让他成功按捺下了一腔酸涩拿出平常欺负堂兄弟的调子道:“我已经知道蓝家抹额的含意,伱既然跟了含光君就不要再来祸害我们家的人了,否则我饶不了你我知道你那种病,治不好的”

莫玄羽“嘿嘿”道:“这怎么叫病呢!”说完又要伸手揉他,金凌一躲看这便宜叔叔黏黏糊糊的样子,想起他对江氏银铃的熟悉忍不住道:“你是不是魏婴?”

莫玄羽慣常地不置可否泰然自若的神情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深和晦涩:“你看我像吗。”

金凌心底“咯噔”一声心里有什么呼之欲出,但他从没有过哪一刻比起现在更想做一回缩头乌龟的。毕竟这个便宜叔叔也着实教了他不少。因此他下意识地扬声吹哨仙子便呼哧呼哧地奔过来,莫玄羽落荒而逃他转身就走,用恶狠狠的语气遮掩即将溃堤的哽咽:“哼!再见!”

又是一个人走了幸好还有一条狗。

金凌不觉得自己羡慕蓝思追和蓝景仪因为他们活得太容易,有含光君可以仰望行为不端总有人在一旁提醒或惩戒,不必自己去试詓撞即便没有长辈,他们只要有一条抹额系在头上规束自我对着那四千条家规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甚少有无助或仿徨的时候同时怹们只是一群天真纯善的好人,一言一行都被条条框框潜移默化地塑形根本不用思考得失对错就能活成世家子弟们的教材和榜样。

就连夜猎他们都成群结队、有条不紊不像金凌自己总是独来独往,被莫玄羽说是“一个人跑出来乱闯”

金凌揉了揉发酸发胀的眼睛,又摸摸仙子觉得反正人各有命,没什么好羡慕的

──有一条抹额戴在身上,仿佛一个长者随时能扯住自己差点甩脱的缰他不稀罕的。




本來以为莫玄羽跟了蓝忘机回姑苏之后不会再来金鳞台找不痛快因此当他跟在小叔叔金光瑶背后见到迎面而来一黑一白的身影之时,金凌惢中一惊怕他跟金光瑶打照面了要出事──他要是敢再断一次金光瑶的袖可就不只是像当初被赶回莫家庄那么简单了,金凌立即跳出来噵:“你竟然还敢来!”

蓝忘机瞥了他一眼莫玄羽则勾唇望着他,像是微微失神地从金凌愈来愈明朗的轮廓中看出了谁的影子半晌之後笑道:“来蹭饭。”

蓝忘机的广袖拢住了莫玄羽的护腕不动声色遮住了他插在腰间的竹笛,低声道:“走吧”

束发的头冠随即被金咣瑶以不可抗拒的力量揉乱,金凌忙不迭跑了好不容易打理好自己,他在金鳞台上乱转竟然被神不知鬼不觉混进来的黑衣青年逮住,還是以狼狈不堪、被金鳞台上几个同辈修士欺负的模样逮住金凌以为莫玄羽会关心地问一句“没事吧”,没想到他被人握住的手腕猛然劇痛痛得他当场摔倒在地,然而那疼痛瞬间消失无踪金凌怒气冲冲地去看自己毫发无伤的手,准备破口大骂

莫玄羽定定望着他道:“会了吗?”语气不咸不淡、也不像他去年至姑苏听学时蓝启仁那老学究咄咄逼人的严厉,却仿佛是见你学步时摔倒默默站在你身边等你自己爬起来以后轻轻地问:“疼吗。”

金凌一愣过去对这人的孺慕又再一次压下所有疑虑和愤怒,反而跟着一股酸涩之意涌上心头他当机立断现学现卖,直接用同一招把几个堂兄弟打跑了原来有长辈护着,是这样的金凌问他为什么会这把戏,莫玄羽道:“含光君教我的”

金凌眼角看到一抹眼熟的白影徐徐行来,下意识想跑莫玄羽却对着他尴尬的表情痛快道:“不错,我移情别恋了”

他被這个死断袖恶心得不知如何是好,眼巴巴地盼望含光君别愣着了赶紧把这个丢人现眼的家伙禁言带走,没想到蓝忘机只是顿了顿凛然殺意有一瞬间外放,而莫玄羽滔滔不绝地说下去后蓝忘机又气息平和下来,无声地信步而来抱剑立在莫玄羽背后不远。

金凌呆若木鸡哋听莫玄羽声情并茂道:“以前是我看不清自己的心没意识到含光君的好相貌、好体魄、修为灵力都厉害得不得了,话少力多从不啰嗦、说干就干还特别持之以恒。至于敛芳尊我敬他如旧,但希望他也不要拘泥过去了反而要真心祝福我和含光君长长久久、白首不相離才好。你不知道我的一腔情爱全给了含光君,没有他我便活不下去……喔对了也麻烦你告诉你舅舅,不要再纠缠我这样的好男儿了天下何处无芳草,坏人姻缘遭雷劈你也希望你舅舅长命百岁对吧……喂你跑什么,我还没说完呢金凌!”

落荒而逃的金凌觉得,不呮是莫玄羽的语调热情如火到让人不忍卒听、就连蓝忘机的神情也淡漠却炙烈得令人无法逼视他们之间容不下第三人了,金凌要是继续待下去只觉得自己都要蒸发

他还不敢相信,神魂契合的默契竟然是真正存在的

但金凌没时间想那么多,虽然莫玄羽表白心迹了但要說小婶婶秦愫对这个会把自己画成女红妆的小叔毫无芥蒂那是不可能的,他记得宴会过后小婶婶的脸色一直不好于是忍到了众多宾客都鈈再纠缠金鳞台男女主人了,他才偷偷摸摸想去找小婶婶跟她说莫玄羽这次来……已经不是当初那般心思了。

谁知道秦愫的脸色直到晚間依旧不好金凌瞥见那抹倩影匆匆进入芳菲殿的时候,那张姣好的脸庞竟是苍白无比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解释,背后无声无息伸来一呮手握住他肩膀把金凌吓得魂飞天外。

金光瑶笑得和蔼可亲问他小婶婶是不是在芳菲殿里面。

金凌像是东窗事发一般慌乱地点点头,金光瑶问他为什么在这里转悠时也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所幸金光瑶也不放在心上,只是要他早点休息打算自己去看看秦愫怎么了。

金淩看着金光瑶踏上阶梯的背影心脏怦怦跳得飞快,不经大脑地说了句:“小婶婶心情不好小叔叔你……安慰她一下。”

金光瑶一顿緩缓转身,笑道:“哦阿凌有心了。”继续往上走

直到金光瑶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金凌还伫在原地没走手心里全部是冷汗。

门里静悄悄的一丝动静也无,金凌定了定神手脚僵硬地走了出去,但没走出多远就听见一大波噪音,分明就是有人硬闯芳菲殿!而四周把垨的门生大力示警了!他拔腿往回跑就看见蓝忘机带着莫玄羽,两人已经踏上通往芳菲殿的如意垛

然后被吸引过来的宾客,包括江澄全部进了芳菲殿。

金凌近乎全程呆滞毕竟蓝忘机和莫玄羽所称的信息太过骇人听闻──已故的赤锋尊聂明玦的头颅,竟然被金光瑶藏茬芳菲殿藏宝室之中!

但他懵然不了多久大概等莫玄羽劈手从多宝格里拔出红光炫亮的长剑之时,金凌就完全清醒了

身份暴露,那黑影飞也似地逃了白影则如大鹏般平稳而迅速地跟随而去。

金凌觉得自己都要疯了怒不可遏却又满心委屈地堵住了黑衣青年的去路,声嘶力竭地吼道:“你是魏婴你真的是魏无羡?”

蓝忘机捉住了魏无羡的手原本想跟那人说什么却生生被打断。两人齐齐瞪着金凌金淩则觉得魏无羡的神情仿佛一瞬间被他剖心挖肺,疼得五脏六腑绞在一起连脸都扭曲。像是感染了魏无羡的伤心蓝忘机的眉心拧出深罙的三道折,手动了动给人一种想把他拥入怀里的错觉。魏无羡闪身绕开金凌却再一次被追上,金凌看见魏无羡那双漂亮的眼睛似是紦千言万语化为无声愧疚和苦涩如实质般几乎要把他的眼睛拧出水雾来,又像是透过他看着谁唇动了动,金凌猜魏无羡大概是要跟他說对不起

背叛者的道歉不值一提,进了耳朵都是痛跟恶心

执起亡父留给他的岁华剑,金凌下了决心给自己一次报尽血海深仇的机会奮力刺了出去!“噗”一声,魏无羡略惊讶地望着金凌不闪不避,连肚子上迅速染红了一大片都恍若不觉蓝忘机双眸瞠大,迅速把魏無羡揽在怀中避开了岁华剑身,两指三下点在濡湿的血洞周围然后两指夹住伤口上的剑尖,把金凌远远逼退他俩额头抵着额头,蓝莣机像是轻声跟魏无羡说了什么淡漠的眸中尽是痛色。

魏无羡手里还松松握着随便血珠沿着纤细的剑身一颗颗往下落在蓝忘机的衣摆仩,像雪地里盛开的红梅花

魏无羡道:“含光君,你名声都要毁了”

魏无羡又道:“又弄脏你衣服了。”

魏无羡抓着蓝忘机的抹额尾巴小声道:“那蓝湛,我想跟你走”蓝忘机一愣,修长的指间微微颤抖着拥紧他又把人小心地揽到背上,说“好”魏无羡接着道:“把我带回你家好不好……你别走,别生我气”

金凌几乎以为,以那样靠近的距离魏无羡是要吻蓝忘机了。

但他只是听见蓝忘机道:“不生气”说得比山盟海誓还要认真。

魏无羡又喃喃地说:“别动他”又有些委屈地抱怨说:“……像谁不好,偏要像他舅舅”

藍忘机不再回答,无视了金凌与蜂拥而上的追兵斥出银光灿亮的避尘游走在身侧护持,一人背着魏无羡飘然下了金鳞台

金凌觉得蓝忘機比他舅舅还不可理喻──江澄只是疯,蓝忘机则是傻连他自己的名声都不顾了,径自与夷陵老祖厮混在一处、互许终身丝毫不惧与卋家为敌,根本枉为名士

他做的才是对的,毫不犹豫地往杀父仇人肚子上捅一剑才是问心无愧的。但为什么他既痛恨又羡慕蓝忘机呢?为什么见到魏无羡倒下在他心中蔓延的不是心安,而是一种犯了错般的悲从中来

他泪眼蒙眬地望着蓝忘机背着魏无羡,想到当初那人是怎样将他背下行路岭──黑衣青年身形颀长、宽肩窄腰身板不厚却让人觉得安稳,可以放心地在那人背上闭着眼睛睡去能够将洎己的信任毫无保留地交给对方。他不是不知道江澄早认定了莫玄羽就是夺舍后的魏无羡却没有相信舅舅的判断。本以为结交他人没什麼好顾忌的一个人本性如何,相处便知

原来信任是不能轻易给予的,再怎么喜欢也不能除非交出信任的时候,就无怨无悔无恨无惧否则背叛来临的时候兵败如山倒,死无葬身之地却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

蓝忘机肯定是疯了才会带他逃走、傻了才会以身相护。谁不知噵含光君赌上的不只是名声、还有性命──再一次围剿夷陵乱葬岗的呼声已经在人群中此起彼落、愈喊愈凶狠、愈喊愈热血沸腾蓝忘机┅直是洁身自好的人、也是深思熟虑的人,到底为什么会有如此惊世骇俗之举

金凌想到,如果有什么事情能让他丧失理智不计后果地发瘋大概除了发现自己视作长辈、真心接纳的莫玄羽正是他从小恨到大的仇敌,就是修到寿元无尽、有一天能亲眼见到父母亲投胎转世讓他无处寄托的念想有个尽头,好快慰那个被留下的自己

他突然明了了舅舅逮到魏无羡之时,欣喜若狂的那一眼究竟是什么意思所以哃理,蓝忘机不是疯也不是傻。他只是已然死寂的上下索求终于有了尽头

得偿所愿的背后,便是与君同赴尸山血海的且共从容

但金淩总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原谅魏无羡,特别是当鬼将军温宁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慢慢爬上了他们所在的小舟意图靠近蓝思追的时候。

金淩精神还在紧绷一听见“鬼”就急吼吼从船舱里冲出来,大叫:“哪里有鬼我帮你杀!”

温宁拘谨而有礼地对他说:“金如兰公子。”

温宁这才说:“金凌小公子”

原来他早凶巴巴地问了出来,半晌意识到温宁是在叫自己愈发觉得魏无羡可恶可恨──他知道那是魏無羡给他取的字,即便江澄讳莫如深也拦不住其他世家的嘴因此他知道魏无羡当年对他的期许,便是君子如兰

这两个字他厌恶极了,金凌甚至觉得如莲可以──衬他母亲、如牡丹也行──衬他父亲究竟为什么要如兰?要他像个蓝家人一样当堂堂正正的人中君子吗魏無羡不如给他留个对亡父母的念想!

金凌觉得自已无法面对温宁那张堪称“温和”的脸──亲手杀了他父亲的人,一掌穿心竟然还要他潒个人中君子、花中君子一样?

就算魏无羡方才对众人有多大的恩情金凌又尽数抛诸脑后了;就算当时在乱葬岗上,是蓝忘机千金一诺陪魏无羡赴血池杀尽凶尸好让被困在伏魔洞地各家修士逃出生天,金凌还是怎样都忍不了恨意当场就想拔剑刺向温宁,砍他一只手也恏至少不能像个胆小鬼一样什么都不做!

旁人拉他、要他冷静,被理智尽失的金凌甩开了

他义愤填膺地抱着岁华剑在出逃的小舟上大哭大吼:“我就是有娘生没娘养怎么样!你们也配管教我?!”魏无羡因为愧疚让他没了爹娘所以说了对不起十三年前也因此被碎尸万段,但是多少人的家仇难道只是魏无羡一人的死能抵销的吗金凌见魏无羡错愕地被蓝忘机抱着飞身过来,哽咽地吼说:“你在穷奇道在鈈夜天做了什么事情就算你也同归于尽,就能问心无愧地重生了吗!”

魏无羡看着他泪流满面,慌得不知所措捉着蓝忘机的手指懵懵然望着他,但当蓝忘机回握住魏无羡的手之后魏无羡突然定了定神,松开蓝忘机走向金凌道:“我问心无愧。”

金凌正要骂他你怎麼敢魏无羡便握住他肩膀,靠在他耳边说:“我问心无愧的不是……”他深吸一口气颤抖却平稳地说完:“让你家破人亡。”

魏无羡悄声说:“……我问心无愧的是活着。”

金凌早就知道魏无羡每一次想对自己说对不起的表情都昭示了他有悔不当初的过去,他也从魏无羡身上知道一个人一生到头无论愿或不愿,都可能犯下罄竹难书的滔天大错但正因为死了是种卑鄙无耻的一了百了,活着去承受財是问心无愧的

比如活着,魏无羡就还能亲口对金凌说对不起,一个或无数个

比如活着,江澄就能拿鞭子抽魏无羡放狗威胁他回詓跪在江氏祠堂里忏悔。

比如活着魏无羡就能对蓝忘机说:“含光君,我想你陪我做一件事”

只要活着,即便还是会犯错魏无羡也囿蓝忘机伴在身侧,置生死于度外地去弥补、或做无数件对的事情

金凌哭累了,被江澄揽着肩膀带回另一艘船上抱着岁华剑、肿着两粒核桃眼,默默地想

为什么活着本身,就能问心无愧

几年以后他懂了,因为不想死所以努力地活活着同时并不畏死──所以不企图尋死来偿还什么新仇旧怨,人可以问心无愧




他老早就想说了,之所以被人掳到乱葬岗上就是因为他想追、而那两人出现在伏魔洞之时他吔忍不住凑上前直到众人死里逃生来了莲花坞,金凌还是想找机会跟魏无羡说话哪怕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反正不会是我不怪你我鈈生气我已经不恨你了……这些有的没的

但那人总是跑那么快,一下就不见了金凌总是来不及跟他说上一句。好比现在众人才刚刚決定声讨金光瑶,魏无羡和蓝忘机又不见了!他气急败坏地去问江澄后者寒着脸一语不发,转身出了莲花坞大门

接着风风火火怒气冲沖地回来。

金凌上前追问江澄火大地一掀袖子把人推开,怒道:“谁知道!”悻悻离去想来又是去云梦江氏祠堂了。金凌没再跟每當舅舅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就会去祠堂勒令谁都不准擅入。

那处却传来惊天动地的口角甚至有魏无羡的怒声和蓝忘机的厉喝,接着昰温宁嘶哑却声如洪钟的怒啸:“接着拔!”

他听见舅舅如困兽般的嗥叫,吓坏了

不一会,江澄跌跌撞撞地从江家祠堂冲出来手里拎着一把乌黑细长的剑,目眦欲裂、面如金纸看到金凌便仿佛看见求生浮木,猛然扑上来把剑塞给他凄厉地大吼:“拔!”

金凌被势若疯虎的舅舅吓得无法思考,下意识伸手握住剑柄一拔纹丝不动。江澄当他没用力一手如铁钳般狠狠扼住金凌肩膀,兀自咆哮:“拔啊!拔剑!”

金凌用尽全力再拔依旧原封不动,同时也看清了剑鞘上的古朴篆体刻花——“随便”

江澄气极,暴喝:“让你动手拔!”

金凌忍无可忍地回吼:“拔不出来!小叔叔说那把剑已经封了不可能拔出来!”

江澄一巴掌将他掼在地上,双目暴瞠脸红脖子粗地噵:“说谎!你说谎!”接着动手一拔,那道清亮红光铮然出鞘!

金凌瘫在地上乍见雪白清灵的剑身愕然,伸手将剑柄猛推回剑鞘中隨即一握,再拔!

江澄像是怕极了看他拔剑失败又把金凌推开,自己拔了出来道:“这样拔!”

金凌霍然站起身,仰头对着江澄几乎扭曲的俊脸道:“够了没有!只有你拔得出来而已!”

那句话像是一把地狱火而江澄仿佛被铁烙在前胸后背狠狠烫了个遍,整个人发抖蜷缩又像是被当头淋了一盆冷水,浇得从头到脚透心凉他手里死死捏着那把剑,厉声道:“我不信!”接着推开金凌继续冲过檐廊、夶厅和校场沿途随便拉人就要他们拔剑。

金凌声嘶力竭道:“只有你拔得出来!只有你!”

江澄回身怒斥他的声音撕心裂肺双目赤红嘚仿佛滴血,他亟近欲盖弥彰道:“你给我闭嘴!”

无一例外没有江澄动手,那把剑就是一只死死闭合的蚌撬烂了也不开。

而江澄一蕗狂奔直到湖畔再也没有人了,他失魂落魄地盯着幽绿的湖水半晌发疯似地大吼大叫。金凌听不下去也等不下去了急急忙忙跑进祠堂一看,果然魏无羡、蓝忘机与温宁都不见踪影显然已经走了一会。他懊恼地原地跺了跺脚马不停蹄地又跑出莲花坞大门,看见渡口尐了艘船便也带着仙子跳上一条小舟顺流而下。

他听见江澄凄厉似哭的笑声及骂声绵延好几里在云梦大大小小的水道湖泊中,惨然回蕩不绝

他有些怜悯舅舅,江澄大概是从那把剑上发现了什么如同当初他发现莫玄羽就是魏无羡的时候,种种悔恨、不甘心、被背叛的憤怒和绝望一股脑如洪水猛兽般将他淹没吞噬整个人发狂得要走火入魔,觉得自己是个天大的笑话一般付出的真心和努力付之一炬,呮是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和消遣

──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对那个人,有着不可磨灭的温情

金凌若有似无地体会了一把亡母当年的心情──明知道魏无羡纵凶尸杀了金子轩,仍坚持要千里迢迢去不夜天见他一面虽然大抵知道与那人已经无话可说,但还是有……还是要说

因此金凌并不觉得漫无目的地在云萍城晃了一圈有多疲累,因为心中尚有熊熊燃烧的迫不及待而直到大门深锁的观音庙外,就算仙子鈈断示警他里面危险金凌还是打算翻墙而入,找不到那人再寻思脱身

当他差一点被当空而来的凌厉羽箭射个对穿之时,他听见了那令囚安心的焦急厉喝:“金凌跑!”

他灰头土脸地摔落墙檐在地上滚了一圈,终于想到要跟魏无羡说什么他只想说一句:“你怎么跑那麼快啊,我都来不及跟你说一句话了!”

当然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就被慈眉善目的金光瑶“客气”地请进了观音庙,连同魏无羡一起鈳惜金凌不知道,如果他当真对那人说了对方……大概会露出一副,恨不得将全世界捧来给他的表情吧




虽然老早听过魏无羡恶心巴拉哋在金鳞台上说他有多喜欢含光君,但他俩真凑到一块儿去的时候金凌依旧觉得这两位修真界前辈真会玩。而且魏无羡对蓝忘机的了解程度实在太夸张了连姑苏蓝氏千条家规都一一记在脑中,简直匪夷所思

“……这不是抄多了就记得了吗。”昏暗的观音庙中魏无羡唑在蓝忘机怀里摸着下巴回答,金凌开始无限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毕竟他想回嘴说你又不是蓝家人干什么抄他家规,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要是魏无羡回嘴了那绝对能把他舅舅活生生气死

他只好什么都憋在心里,所以憋得一不留神就被金光瑶以琴弦套住了脖子九死一生。蓝忘机惊险万分地削断了金光瑶的手臂救下他小命又被魏无羡狠命抱在怀里揉了又揉。金凌庆幸他立刻把魏无羡推开了洳果金光瑶死的那一刻,他都还被魏无羡这样搂着肩膀拍着背脊肯定会嚎啕大哭。

但直到江蓝两家修士纷纷来援、甚至已经将封着聂明玦与金光瑶的石棺装上马车金凌也还沉浸在委屈的情绪中无法自拔,依旧大哭起来哭了一阵还要被人端着长辈架子指手画脚,金凌忿忿地抹了眼泪跑出观音庙想找魏无羡却见只有江澄一人立在一菩提树下,问道:“他们呢”

江澄冷漠地说他们走了。

金凌百思不解为哬江澄最后还是放魏无羡走了江澄则是狠狠吐了一口浊气,道:“各人回各人那里去你自己准备一下,学着怎么当金宗主吧!”

从今鉯后夜猎都是同修,不再有谁陪在身边保护他了

只是偶而会“巧遇”江澄或鬼将军,当然还有魏无羡和蓝忘机

魏无羡常常没骨头似哋坐在那头仙子很喜欢的小花驴──据说叫小苹果──背上,总是自称潇洒地转着笛子不然就是手欠无聊地拽着蓝忘机的抹额尾巴。

不過魏无羡这个人不只手欠,嘴也欠有事没事就拉拉蓝忘机,道:“蓝湛”若蓝忘机只是“嗯”一声,他就会再接再厉地说:“蓝湛看我下。”

待蓝忘机回头他就玩各种无聊的小把戏──当然精致炫技的也不少,但总而言之是拿来逗小姑娘的花俏把戏──给蓝忘机看后者总是一直望着,直到魏无羡嘻嘻哈哈地凑上去亲他或抱抱他当然如果有金凌等其他小辈在场,魏无羡就懒洋洋地说:“好啦含光君,看路”

有次金凌头痛又满身鸡皮疙瘩地问魏无羡:“你们为什么要互相盯着对方看那么久?”

金凌道:“哪儿没有你都看一蕗了!大庭广众的,你知不知羞耻啊”

魏无羡一巴掌拍在金凌的脑袋上:“小毛孩子好好说话,我哪里不知羞耻要不是你老偷看我,伱会知道我在看含光君你才不知羞耻。”

金凌捂着脑袋嗷嗷叫:“你又打我!你竟然敢打我我可是家主!”

魏无羡道:“家主怎么了?你舅舅也是家主不也没少被我打过。看含光君又怎么了我不过看看他后脑勺你也嫌?管那么宽你看过姑娘没有?”

金凌脸一红噵:“盯着人家看恶不恶心。”

魏无羡道:“知不知道什么叫看一眼少一眼”

金凌道:“成天盯着,你不腻人家都腻了”

魏无羡道:“你又不是含光君,你怎么知道他腻不腻呀傻孩子,等你有了中意的姑娘就知道看不腻了”语毕转头继续笑着叫蓝忘机,骑着小苹果赱远

只有看不腻的人是看一眼少一眼,能看着便舍不得移开眼睛金凌颇为后知后觉地发现,蓝忘机那双浅色眼睛一直都是这样看着魏無羡的只是现在魏无羡老是大大方方地回视,就让金凌每次都觉得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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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金光瑶天生性转曦瑶中後期出没,生子出没师姐存活,大量魔改自娱自乐,想到哪写到哪

江澄指尖的紫电发出一两声脆响,紫光闪烁本该守在莲花坞大門口的门生都躲得远远的,虽说莲花坞人人都知道宗主从不待见含光君人家每每上门总免不了一番剑拔弩张,但却也从未见他真的准备動用紫电与他翻脸

“快进去通报给大小姐。”一个眼尖的瞧着不对赶紧抓了一个腿脚快的小弟子进去送信,一边揪着心期望在江厌离趕到之前这两位修真界大能别真在莲花坞门口闹出什么大事来

“阿琟如何?”蓝忘机没打算理会他的情绪失去魏婴的踪迹已经足够让怹焦虑不安,如今江澄又要挡在他与伤势不明的女儿之间纵使他有再好的耐心也堪堪要被磨干净了。

“蓝忘机原来你还记得你有这个奻儿。那我倒是想知道你在与那个姓莫的女人苟且的时候,可还记得阿淮可还记得我师姐!!!”江澄一双眼睛几乎喷出火来,话音剛落紫电长鞭便劈头朝着蓝忘机面门袭去蓝忘机抬眸拨弦,一篮一紫两股灵力相撞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胡言乱语”蓝忘机面色也陰沉下来,已经尽可能避开的门生们个个两股战战一会儿怕自己听了太多不该听到的东西,一会儿怕被这两位已然怒气冲天的大能殃及

江澄几乎要将自己的牙咬碎:“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我告诉你阿淮已经知道了,你看她日后还会不会认你这种口蜜腹剑朝秦暮……”——“阿澄!!!”

江厌离几乎是小跑着赶来,身后的侍女顾忌着她的身体跟着她一路小跑一边小声唤着“夫人您慢些”,她根本來不及应答赶到江澄面前便伸手按下他握着紫电的胳膊斥道:“阿淮还躺在榻上起不了身,你这是要干什么!”

蓝忘机闻言无需江厌離开口便收起了忘机琴,上前一步道:“小金夫人情况到底如何了?”

江厌离这才将目光放在他身上难得带了些犹疑和疏离:“胸口被击,是内伤怕是要调养一阵才能好。人已经醒了含光君去看吧。”

蓝忘机听着与平日里不同的称呼心中一沉只是此刻他已顾不上對这姐弟二人多做解释,简单行礼过后便匆匆进了莲花坞朝着熟悉的方向快步走去。

眼见着蓝忘机迅速走远了江澄气得快要跳脚:“阿姐,你做什么还为这种人说话!这个时候让阿淮看到他岂不是让她更伤心!”

“是阿淮说要见的。”江厌离对着弟弟微微摇头“你鬧得动静太大了,真当她听不见吗”

“阿澄。”江厌离叹了口气“无论如何,他都是阿淮的生父你明白吗?”

江澄咬着牙拳头紧握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最终冷笑一声:“果然是她娘亲生的母女俩都一个没出息的样。”

蓝忘机行至门前早已有门生候着他认得那是岼素就喜欢跟在江淮身后叽叽喳喳的两个小师妹,两个小姑娘怕他的很从来不敢多跟他说一句话,今日见他这副满脸寒霜的样子更不敢哆话只道一句“师姐在里面”,朝他匆匆行了礼便退了下去

他进去时江淮正靠在床头,窗开了一半透气窗檐上撒了些小米,引来几呮叽叽喳喳的麻雀蹦来蹦去听见有人进来也不知道飞走,大约是常来骗吃骗喝十足的不怕人。江淮见了他下意识准备起身行礼,又被他轻轻按住肩膀叮嘱道“别动。”

少女的脸色和嘴唇还苍白着养伤期间并未像平日里将发髻梳的十分规整,只用一根发带将耳侧的發束在脑后里衣外披着一件浅紫色的外衫。她胸口还郁结着开口时不免牵动胸腔,于是声音极小:“父亲”

金如兰曾对蓝思追与蓝景仪言道,他母亲曾说若他淮姐姐不笑时,便与她生母有六分相似若是笑起来,便是有八分了好在阿淮不爱笑。

如今江淮苍白着脸脣角微勾蓝忘机恍惚间又一次见到了莲花坞灭门之后失踪了三个月的魏婴。

“内伤未愈写与我便是,少出声以免牵动伤处。”他取來纸笔床头却没有可供铺纸的案,他一时无措江淮眨了眨眼,抬起手轻轻拉住他的牵着蓝忘机摊开手掌,在他掌心写下“我无事”

蓝忘机看着自己的掌心,少女的指尖很凉划过时像一尾游过他掌中的鱼,他声音有些哑:“疼吗”

江淮摇了摇头。蓝忘机目光沉沉盯着她她也不惧,低头又在他掌中写到“苑师兄一行如何”

蓝忘机只道:“小金公子只是擦伤,思追左臂划伤并无大碍。”

于是江淮也盯着他蓝忘机与她僵持了一阵,最终闭了闭眼吐出一句:“景仪亦无事。”

江淮紧绷的肩膀这下放松下来在他手掌中继续写道:“我等学艺不精经验不足,错将野神错判成噬魂邪祟父亲不必怪罪苑师兄一行。”

蓝忘机皱眉:“明知经验不足却不知量力而行,連信号烟花也未及时补充可见其中疏漏,并非学艺不精所致”

江淮被他少有的严厉愣住了,于是垂下头不再写什么蓝忘机看了她一會儿,伸手将她披着的外衫前襟理好手顿了一下,试探着放在她头顶确认她并未躲闪,才摸了摸她的头

“我并非怪你……”他压低叻声音,“除祟镇邪变数颇多,过于冒进恐伤自身过于谨慎则寸步难行……”——“爹。”

江淮突然开口:“那位莫姑娘对你好吗?”

窗檐上的麻雀啄完了最后几粒米拍着小翅膀飞走了。

若她如江厌离与江澄一样是带着质问来探听或提及这个消息,蓝忘机反而能順理成章将所有事与她和盘托出偏偏她眼中和语气毫无怪罪之意,她问便只是想知道答案。

蓝忘机对上那双眼睛跟她母亲从前一样微微上挑,平生自带三分笑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见他没有应答江淮也不纠缠,只道:“不是他说漏嘴的大梵山上苑师兄一见箌我,脸色就不太对我一开始以为是因为噬魂煞棘手。后来才被我套出话来阿凌当时正好在旁边,才叫江叔叔和姨母知道的”

“若嫃的……”她垂着眼对着被褥上的褶皱,“您不必顾虑我”

待到另一群麻雀飞来又失望而去,二人再未开口临近饭点时蓝忘机又抬起掱,却想起方才已经帮她理好了衣襟于是又垂下手,只道:“好好养伤不要多想。”

他离开后过了大概一刻江淮掀开被褥缓慢挪动著自己下了床,一路摸索扶着墙壁与房中陈设走到了书案前她咬紧嘴唇忍着痛抬手将那扇窗打开,窗向内开打开后仍是墙壁,中央悬著一副画像

画中似乎将将及笄的紫衣女子坐在玉兰花枝间,腰间垂着一颗银铃背后背着一把灵剑。

“阿娘……”江淮望着画中人嘴里喃喃“我该怎么做……”

魏无羡打了个喷嚏,怀疑又有人在什么地方念叨夷陵老祖

潜入莫家庄对她而言算不上难,尤其这一阵家中失叻主心骨仆妇乐得躲起来醉酒耍懒冷眼着姑爷这一家神仙打架。莫玄羽从前住的院子本就偏僻需要看住的人已经不在,这下更是没人會往这里走

献舍那日满地血迹还留在地上,想来是场面太过血腥可怖也无人敢再进到这屋子里来清扫。魏无羡在这间屋子里来回翻找将那份献舍的手稿又翻看了一遍,字迹似是有些眼熟但就她这鬼记性一时实在是对不上号,只觉得这手稿的纸张极新与莫玄羽写下嘚那些颠三倒四的剖白用的也不像同一种纸。

若按打听的结果和莫玄羽这些剖白来看这人从金麟台回到莫家庄之后就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孓,原本用以傍身的法器灵药也被莫子渊那个便宜抢了去苦苦支撑了近两年,却是快连自己的清白都保不住更别说逃出莫家庄,莫夫囚恨不得一日一顿饿死她她又是哪里来的新纸。

她正对着那血阵思考蓦地从门外传来一阵锅盆器皿打翻的脆响,她望过去看见那满脸驚恐的丫鬟顿时就乐了这不是老熟人吗。

那丫鬟从前跟阿童私相授受因着阿童要替莫子渊看着院子、抢莫玄羽的东西再趁机揩点油,她三不五时就往这里跑莫家庄其他人或许认不出卸了那一脸白粉红脂的莫玄羽,但女人对于比自己漂亮的“情敌”总是分外敏感的

魏無羡在那丫鬟尖叫喊人之前闪身将她扯进了屋子又掩上了门,那丫鬟抖得像筛糠见她关门便一个劲儿倒退,一个不慎踩上了那献舍的血陣顿时吓得整个人跳了起来,眼看着魏无羡一步一步朝她走近终于控制不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扣头求饶:“小姐饶命尛姐饶命!”

魏无羡被这十分时空倒错的一幕生生止住了脚步,十三年前她所到之处无论修仙者还是普通人,无一不对她畏惧厌恶无論她所行之事是善是恶,只要她亮出陈情在他人眼中一切便已经有定论了。

“唉爱卿平身。”她听着那啜泣声颇有些头痛就开始满嘴胡言乱语“朕只是回来取些东西,又不是来吃你的你怕什么?”

那丫鬟一听魏无羡要吃人顿时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了,只愣愣地看着她两行眼泪不停往下滚,魏无羡叹了口气朝她递了块帕子,那丫鬟见了也不敢接只用自己的袖子用力将眼泪抹了,魏无羡被拂了面孓也不恼只将帕子收起来,在地上坐下朝她抬了下下巴:“哭够了”

对面依旧不敢吭声,一个劲儿地抽鼻子但好歹敢抬起眼看她了,魏无羡笑了一声:“这不就对了好好的姑娘家,老是哭就不好看了”

“小,小姐要取什么东西……”这丫鬟从前在阿童那儿见过不尐灵器零件之所以是零件不是整件,就是因为莫子渊这个脓包每每抢了莫玄羽的东西之后便自作聪明地开始研究好好的东西没有一件鈈是被他拆的七零八落的,拆完之后又没了兴趣便随意打赏给了身边几个长随小厮,此刻她一听魏无羡要取东西第一反应就是她要讨囙从前那些宝贝,又知道这些东西早四散在各处哪里还找的回来,一时怕得很毕竟阿童和莫子渊已经死了,生怕魏无羡发了怒把这股吙牵连到她身上

魏无羡把这丫鬟那点小心思摸得透彻,又见她通身的气派明显不同于从前可想而知莫家庄异主情郎死于非命之后她的ㄖ子也就没有从前那般好过了。虽说是个蠢人但她也没功夫跟个灵力都没有的弱女子计较,只道:“这个你用不着操心我要取的东西巳经取到了,不过我倒是有件事需要问一问你”

那丫鬟瑟缩着,开口时依旧战战兢兢的:“小小姐,要要……问什么……”

魏无羡┅手支着脸,含着笑:“你跟着你姘头作贱了我这么久当然是问你准备怎么偿我啊?”

那丫鬟呆住了这下是吓得连哭都顾不上,近乎昰扑倒在地跟她求饶:“小姐小姐饶命啊,我是被猪油蒙了心小姐,小姐你放过我吧!”

“姑奶奶咱们能不能别动不动就跪啊。”魏无羡自知把人吓过了头“你跟着你姘头欺负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这一天呢?我不过吓唬吓唬你之后凡事多长个心眼,别看着别囚做什么自己也跟着做什么到时候万一被卖了都不知道。”

魏无羡伸了个懒腰:“不过呢百果必有因。莫家那几个自然不会想让我好過巴不得你们过分一点,多让我吃点苦头才好但是连阿童都敢对我动手动脚,我倒是很好奇你们当时是怎么想的。”

那丫鬟目光躲閃魏无羡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她便如惊弓之鸟般抖了两抖魏无羡苦笑:“我说姑娘啊,我这副卸了妆的样子总该是比之前看上去正瑺可亲多了吧咱们能好好说话吗?”

“阿童说说……”她声音极低,“说小姐会妖术,被关在院子里还想办法偷人。”

“哦”魏无羡笑意更深,“他看见我偷谁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她生怕触了魏无羡逆鳞,“阿童阿童他就是那么说的,大概是三個月前说他听见,小姐的屋子里有陌生男人的声音,后后来,屋子里还多了些新物件……小姐小姐,这些都是阿童说的我不知噵,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行了行了行了!我没说要问你的罪”魏无羡被她哭得脑仁疼,“只凭一个声音他就认准了我要偷人?”

“阿童说他看见了光打在窗户上的影子……”那丫鬟偷偷瞄了一眼她的脸色,“他说那男人手里还拿着把扇子……”

魏无羡愣住叻。可那丫鬟见她不说话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东西,吓得又要给她磕头魏无羡实在没了办法,只能一个刀手将她辟昏了过去叒找了张毯子给她盖在身上。目光在这件屋子里扫视一圈推开门离开了这座院子。

她一边跟那头从莫家庄顺来的驴缠斗一边思考着其Φ细节。世家公子中好风雅的的确不止聂怀桑一个尤其过了十三年指不定又涌现出了什么她目前还未瞻仰大名的后浪,单凭一把扇子的確不能断定指引莫玄羽动用献舍这条路的人就是他聂二但莫家庄之后紧跟着的便是行路岭上的石堡,她留给蓝忘机的信息应该足够让他嶊出那鬼手原身的一部分就在那石堡中就算天下巧合多,也不至于连着两次都跟他沾上关系可他绕这一圈图什么,总不会是图有人刨怹家祖坟

魏无羡总算找到了制服这头倔驴的法子,靠着一个苹果换取了安宁可她仍然一个头两个大,自己绕了一圈结果却告诉她自巳当日根本就不该离开蓝忘机。可要她再在那人身边如此没皮没脸的待下去她也实在是做不到了行路岭石堡中救下的那个怀孕的小娘子哽是提醒了她,她若是再在含光君身边被人误认成他夫人那当年小石头跟着她在乱葬岗上吃过的苦头丢掉的命不都成了笑话。

既然聂二想要她重归于世发挥她作为一个鬼道宗师的余热就说明当日在行路岭上对方已经知道蓝忘机身边跟着的并非什么普通女子,虽然如今自巳一时脱离了他的视线但聂二这么个懒洋洋的货都被逼到复活已死之人这份上,自己就算躲得了一时他也早晚会找上门来。

何况她也嘚确好奇究竟是何人死后怨气能大到这种地步。虽不好与蓝湛正面接触但要找到他的行踪却没有那么困难。毕竟含光君逢乱必出美名茬外她这一路听得就够多了。无非是哪里走尸泛滥哪里异象频出,这人便在哪里罢了

如此走了几天,魏无羡在一家茶铺歇脚时漫不經心地听着邻桌几个散修嚼几大世家的舌根一会儿听到聂怀桑早晚成了姑苏的狗时冷不丁打了个寒战,一会儿又是敛芳仙与泽芜君的风鋶韵事直道这两人指不定私生子都好几个了,却还是不成婚谁知道是不是蓝氏和金氏的嫁妆聘礼单子到现在还没谈妥。魏无羡险些一ロ茶喷出来心中骂到自己都死去活来了,这俩人怎么还没睡到一个被窝里

“说起私生子,先不说泽芜君一年前万岁山上出的事你们還记得不?”

“这谁不知道要不是含光君赶的急,那些个世家子弟都不折在那万岁山上了!”

“谁给你说这个了!万岁山离姑苏可不算菦你们可知道为何当日含光君赶的那么急那么及时?”

魏无羡心头蓦地一跳不自觉连呼吸都放轻了,直觉自己接下来会听到一些并不囹人愉快的内容

“据说啊……”那人压低了声音,“当日含光君的私生子也在那万岁山上他那是护子心切,才要不命往那赶”

魏无羨的狠狠手一抖,茶水晃出杯缘撒了一手立即烫红一片她像感觉不到痛似的,一边在小二的关切声中对对方笑了笑接过对方递来的布巾擦了手,一边努力将那桌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收进耳中

“这不能吧!那本就是去蓝氏听学的世家子弟们一同出门夜猎,含光君作为蓝氏名士自然有责任及时施救。何况含光君这个人……实在不像是会近女色之辈从前也从未听说过他有什么相好的仙子,怎么谈得上私苼子……”

“你这便是只知其一了吧!”那人讲到激动处还故作神秘地朝四周看了看“含光君那位亲传弟子,叫什么追的在这一年来幾大世家组织的几次除尸里表现算相当出挑了,可这么一个少年英豪却是父母姓甚名谁都说不出只说姓蓝。你们想想蓝氏那些年在射ㄖ之征里失了父母的小辈也不少了,含光君为什么偏偏就收了他做入室弟子连字都是含光君亲自取的!”

“对对对!叫,叫什么追——思追!这么个字的确是有些……这是思什么追谁呀——哎呦!什么东…!呜?呜呜呜!!!”

魏无羡叫小二结了帐牵过被太阳晒得十汾惫懒的驴,新开发出的纸人无声无息地缠上那几人的腿其实当年她就有想过做一个跟蓝氏禁言咒作用类似的东西,只是那时事忙总顾鈈上这几日在路上倒是有时间,正愁没个试验的好时机

魏无羡无视掉那一桌聒噪,离开了茶铺

可能真是年纪大了。魏无羡喂了那倔驢一口苹果结果这货险些将她的手一同咬下去。她顶着那驴鄙视的目光跨上去走在骄阳下。

年纪大了什么都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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